失憶與記憶:古茲曼和《深海光年》

(悼智利紀錄片大師古茲曼,重貼舊文)

智利紀錄片大師古茲曼(Patricio Guzmán)新作《智利,我的理想國》(My Imaginary Country)於康城影展首映,梳理2019年智利大規模示威的前因後果。如果看過古茲曼的前作,就知道能夠拍攝這部紀錄片,是他期待已久的事。他一直認為很多智利人對歷史失憶,忘卻公義,因此常在作品重提舊事,挖開那些鮮血淋漓的歷史真相。而這場席捲全國的示威,令他看到民眾的覺醒,不禁有所感觸:「智利恢復記憶了。」影片簡介亦引述了這句話。 Continue reading “失憶與記憶:古茲曼和《深海光年》”

金馬62:由《大濛》說起

抽空到台北看金馬影展,四天內看了十多場放映,部分金馬獎得獎影片,都有買到門票。也買到《大濛》的口碑場,看完翌日,它就在金馬獎得獎了,連奪最佳劇情片等四個獎項。《隱蹟之書:重寫自我》贏得最佳紀錄片和最佳剪輯亦是實至名歸。同時獲得國際影評人費比西獎及台灣影評人協會獎的新加坡電影《核》,也值得談談。 Continue reading “金馬62:由《大濛》說起”

《若問世界誰無傷》:做自己世界的主人

南韓電影《若問世界誰無傷》(The World of Love)在當地上映後,獲得非常不錯的口碑。起初看劇照,容易令人以為是一般校園青春片,看了才知道是後勁非常強的電影。編導用了非一般的角度來寫成長創傷,打破了大眾對受害者的刻板印象。故事主角是十七歲少女主仁,她喜歡跟其他女生嬉戲胡鬧,課餘練習跆拳道,言談舉止看上去有點粗魯,其實是個活力充沛的女生。父親長期缺席,母親忙於管理一所幼兒園,她和弟弟似乎自小已很獨立。有天同學發起聯署,反對一名即將刑滿出獄的罪犯重回社區,只有主仁不肯簽名,理由是不同意聯署聲明字眼。然後她鮮為人知的過去,才逐漸揭開。 Continue reading “《若問世界誰無傷》:做自己世界的主人”

徐道獲的移動家園

在倫敦的泰特現代藝術館(Tate Modern)看了韓裔藝術家徐道獲(Do Ho Suh)的個人展覽,以家與屋為主題,當中以移民的身分,思考歸屬與流離。徐道獲在首爾出生,曾到美國求學,在紐約工作,現定居倫敦,展覽名為「Walk the House」。其中一件作品叫「Home Within Home」,利用3D打印技術,按九分之一比例,將自己在首爾的童年舊居,與他在美國留學時期租住的樓房合而為一,屋中有屋,外面是三層高的十九世紀西方建築,裏面則嵌入了一座傳統韓屋。這彷彿是兩段生活軌跡的重疊,也似是身分的隱喻,表面是西方生活模式與習慣,內裏是他在韓國的成長印記。 Continue reading “徐道獲的移動家園”

快閃台北電影節

李駿碩新作《眾生相》年初入選柏林影展面面觀單元,早陣子在第27屆台北電影節作亞洲首映。快閃台北三天,除了看到《眾生相》,在電影節還看到關於樂生療養院的紀錄片《大風之島》。台北電影節設有「國際新導演競賽」,獲最佳影片的《溺水兩家人》(Drowning Dry,台譯《溺水小妹》)早前在香港國際電影節看過,這次把握機會看了評審團特別獎得主:《利貝拉達再一顆》(Two Times Joao Liberada)。 Continue reading “快閃台北電影節”

《蝸牛女回憶錄》:擁抱不完美的美

今屆奧斯卡最佳動畫長片的提名名單,除了《荒野機械人》和《玩轉腦朋友2》這類大公司出品、已於 Netflix 上架的《超級無敵掌門狗之最強復仇鳥》,以及異軍突起的拉脫維亞動畫《貓貓的奇幻漂流》(Flow)外,還有一部來自澳洲的泥膠定格動畫。起初看到海報,就覺得眼熟,原來是《不完全的愛》(Mary and Max)導演亞當艾略特(Adam Elliot)的新作,名為《蝸牛女回憶錄》(Memoir of a Snail)。一如他的前作,都是 clayography(泥膠動畫傳記),是給成年人看的動畫,看起來醜醜的,卻有種奇異的美,表面怪誕,實則是一個內向女孩破碎悲哀的人生故事。 Continue reading “《蝸牛女回憶錄》:擁抱不完美的美”

《乘著光的幻想》:長夜裡盼望曙光

柏耶嘉柏迪婭(Payal Kapadia)首部劇情長片《All We Imagine as Light》奪得了今年康城影展的評審團大獎,成為首位贏得該獎項的印度女導演。該片的台灣譯名是《你是我眼中的那道光》,中國大陸譯《想像之光》,不過仍是香港譯名《乘著光的幻想》最親切,令人想起岑寧兒的歌〈風的形狀〉:「乘著那風的幻想/……長夜裡看守什麼/才值得你為曙光/為明日嚮往/儘管會不安」。而影片正是三個不安女子的故事,她們在生命長夜裡,想像有光,靜待曙光。 Continue reading “《乘著光的幻想》:長夜裡盼望曙光”

《看我今天怎麼說》:語言的身份認同

黃修平擅長捕捉青春,電影常出現兩男一女配搭,由《當碧咸遇上奧雲》、《魔術男》到《哪一天我們會飛》,都是三角關係衝突。《看我今天怎麼說》也是兩男一女,但重點不在愛情,甚至刻意避開愛情片套路,更多時候在講身份認同。三個主要角色,分別代表了聾人的三種取態。游學修飾演的子信選擇擁抱聾人身份,以手語為母語,以聾人身份為榮。吳祉昊飾演的 Alan 選擇植入人工耳蝸和學習口語,努力融入聽人的世界。鍾雪瑩飾演的素恩也植入了人工耳蝸,完成大學課程,更獲大公司聘用,卻漸漸發現自己不過是企業標榜多元共融的「吉祥物」。 Continue reading “《看我今天怎麼說》:語言的身份認同”